2016年7月9日

微信。之二

The confession....(MJ)

我给学生时期的恋人Sherry发了个friend request。

“嗨,我是MJ。还记得我吗?“

“嗨,你好。” 半响,她从另一端传来了回应。

Sherry是我第一个女友,我俩在中五那一年的平安夜同时献出处子之身给对方。在我们大学毕业的一年后,我们分手了。这是很普遍的校园恋爱模式,只是我当时处理得非常不成熟,当然也给她造成了挺深的伤口。

当时的愧疚,又浮现在我的心头。现在我要传达给她的讯息,不只会给她带来二度伤害,而且是用一把更为凌厉的刀锋宰割在她同一个位置的伤口。

如今,恐怕不由得我继续保持沉默。


我望向手边摊开的书页。

"一个健康人从感染上艾滋病毒(HIV)到死亡,一般分为三个阶段,第一阶段称为HIV急性感染期,感染后,少部分感染者会出现类似流行性感冒的症状,在2—3个星期内,这些症状会自然消失。

接着,感染者进入第二个阶段,这一阶段被称为无症状期,约占从感染到死亡整个过程的80%时间,这时的病人被叫作HIV携带者,表面上大多数感染者是健康的,与正常人没有区别,只是其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与 病毒进行着无形的斗争。

HIV每天都摧毁大量的免疫细胞,而骨髓则通过加速生成新的细胞来加以补偿,但是,新细胞的补充速度总是赶不上细胞损失的速度....感染者的无症状期持续的时间可长可短,少则为2年,多的可达20年...如果一个感染者的无症状期能达到13年,就可以被称为长期生存者了。

当感染者体内的免疫细胞已无法与HIV抗衡时,就标志着进入HIV感染的最后阶段,称有症状期,这时,感染者被叫作艾滋病(AIDS)患者,他们非常容 易受到其他疾病的感染,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对人的生命产生威胁的普通传染病如肺炎等,一旦进入AIDS的肌体就会无法控制,人一般在6至24月内死亡。"


书页内夹着一张纸,上面写了数个名字和电话号码。Sherry, Jane, Weixiang, Meiling....

乱成一片的书桌上,有几张被揉成一团的检验报告。测试项目:HIV。测试结果:阳性。

半年前,我患上了迟迟不退的发烧和感冒,食欲和体重也严重下降,什至有大量毛发脱落的现象。医生就建议我抽血检查。

收到马大医院报告的那天,我犹如给铁锤敲了一记,天昏地旋地跌坐在医院外头的长凳上。抱着万一分的希望,我陆续跑了好几家私人医院,可是出来的化验报告全都是个刺眼的,positive。我已是第三期的患者,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。

本着赎罪的心情,我一一将我的情况知会了前女友们。这十年以来,除了Sherry之外,我谈过的三段恋情都儿戏得不值一晒。Jane同时也是我上司的女友,Weixiang跟我是女追男隔层纱的模式,而Meiling,只是个心头远比客观条件高的女人。

在厌倦了这些速食面般的关系后,我开始把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,这两年来交出的成绩单尚算显彰。同时,我有意无意地从其他同学口中打探Sherry的近况,但就是没有勇气亲自去联系她。

在我们毕业后,我过了一段颇荒唐的日子。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一间传销公司的IT support,才做了不久就跟一名已婚的top sales搭上了。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找生活远远比我想像中艰辛,白天得面对复杂的人事,放工后则困在一个狭小房间里咀嚼着饭盒和孤寂感。那时候,已婚top sales给我提供的精神和经济上的援助,远比我跟Sherry的爱情来得实际。整整一年,我毫无愧疚地脚踏两船,还有数不清的夜里,那些偶然飘荡到我身边来的小船。我和Sherry的关系,就在其中一艘小船接了她打过来的电话之后告吹。

当时,我惶急地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,她完全没有接,而且也迅速地把我从她所有的社交户口给抹掉了。我曾经回过家乡去找她,而她却完全不见了影踪。

今天,我终于跟她联系上了。但是,要叫我如何开口?

我很着急。病菌经已潜伏在我身上整整十年了。如果她也中招的话,现在我再说些什么也没有用了。

终于,我用颤抖的手指把相机调到selfie mode,把如今的模样化为影像发了给她。Let picture tells a thousand words。

“Sherry,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。总之,你尽快抽时间去做HIV检验吧。I am terribly sorry。”



The Truth....(Sherry)

她读着刚收到的微信。照片上的男人眼睛深陷,毛发稀疏,而且消瘦得离奇。只有那轮廓分明的五官能让人依稀读到他当年的模样。

就像女儿临走时的情况。

女儿的男友在毕业不久后就去了邻国工作。之后的一段时期,我隐约知道女儿跟一个外籍背包客走得很近。那人离开不久后,女儿身上出现了喉咙炎和皮疹这些类似流行感冒的状症,而且体温持续在38度上下。她去了医院检验。在最坏的结果得到验证后,我们全家搬离了这里。

这十年来,我们经历了数次希望,也面对了同等次数的幻灭。我们让她试了不少疗法,几乎罄尽了财产。单单是鸡尾酒疗法,已经需要一年六万块上下的费用。最痛心的是我们得目睹治疗带来的副作用,把她的健康,容颜和意志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。

这些年来的心力交瘁换不到奇迹。上个月,她走了。

在她获知检验报告后,她曾经尝试联络那个男生,结果让她知道了,她不是唯一不忠的人。这个事实对她来说,是等于某种救赎吧。她很干脆地与他断绝了联系,也把本来要交到他手里的救命稻草给扔了。

可怜的孩子。看我们造了多大的罪孽啊。

我很庆幸,女儿不需要背着一份愧疚离开。既然一切已成了事实,那么,我希望给他最后的生命带来些许宁静。



The full stop (。)

一星期后,Sherry给我发了微信。

“MJ, 我的报告出来了。是阴性。”

“谢谢你对我坦白。你自己保重。”

知道她安然无恙就好。我热泪盈眶地躺在安宁病房漆黑的空间里,像个孩子般畅快地哭了起来。

纵使外表已经溃烂得体无完肤,但那种被释放的喜悦,如同一阵及时雨般洁净了我的肉体和心灵。

感谢她的宽容,给我的生命划下完美的句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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